卷入“柬埔寨血奴案”的58同城,为何不再神奇?

雷达财经出品 文|张凯旌 编|深海

58同城的虚假信息,再一次坑惨了用户。

据“柬埔寨血奴案”当事人李某描述,其因轻信58同城的招工广告,不幸被劫持至柬埔寨,并被逼迫进行网络诈骗活动。在多次拒绝诈骗团伙的要求后,李某遭到转卖,沦为“血奴”。自2021年8月开始,其共被抽血7次,逃出生天时已命悬一线。

雷达财经注意到,网友们在关注到李某的经历后,除了普遍对柬埔寨网诈黑产表示愤慨外,也将矛头对准了58同城。在一部分网友看来,58同城的虚假招聘信息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应聘者的人身安全。

不过对此,58同城回应称,对于受害者的遭遇深表同情,目前未查到提及企业历史发布的招聘信息,将充分配合警方等相关部门,维护用户权益。

事实上,58同城被用户投诉虚假信息泛滥、乃至于被监管点名都已不是新鲜事,为此网络中已经衍生出“互联网一半的骗局都在58同城”一说。

曾经在代言人杨幂的广告中那个“神奇的网站”,究竟怎么了?

“血奴案”引出58骗术一览

李某称,自己是在2021年5月被骗的。起初,李某先是被58同城上一条广西夜总会招保安、月薪5000的信息吸引,去了广西崇左市面试,未成想,却被两名自称夜总会人事的人送到了凭祥,随后直接绑到了柬埔寨。

据悉,李某在不同的园区中间被转手了三次,每到一家网投公司,对方都会要求他做电话诈骗,只要拒绝,就会遭受虐待。但即便如此,李某也从未屈服,于是在发现劝不动李某后,网投公司便转换了思路,改为将李某关在小黑屋里,定期抽血。

2021年8月起,李某共计被抽血7次,每隔一个半月抽一次,每次抽血1500毫升。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李某于2月从园区中“偷跑”了出来,后被送至中柬第一医院。报道称,在送医救治时,李某血被抽干,已经濒临死亡,还有严重贫血、浮肿、腹水、肝硬化等很多并发症。

目前,在输入8袋血(2800毫升)后,李某已度过危险期。

事件发生后,疑似发布虚假信息的58同城,引发了网友们的关注。

其中,58同城官方微博自2月10日以来发布的三条动态的评论区中,皆有不少网友提到血奴事件,而媒体发布的相关新闻下方,也充斥着网友们对58同城的评论。

雷达财经梳理发现,以招工之名行诈骗之实的方式,在58同城的虚假招聘套路中屡见不鲜。

在裁判文书网中,若以“58同城”、“虚假招聘”为关键词搜索,得到的文书为301篇。裁判日期最近的一篇文书即显示,周某等人以招工为名,安排被告人刘某1以及龚某等人在58同城、赶集网等招聘网站发布虚假招聘信息,并以入职需要交纳服装费、IC卡制作费为由,诱骗前来应聘的被害人支付钱款。

经查证,2020年11月至案发,周某、龚某采取上述手法诈骗15名被害人共计人民币4万余元。

2018年,澎湃新闻还曾对此进行总结,称从裁判文书网搜索到近年60起通过58同城、赶集网发布虚假招聘信息的诈骗案例中,有248名被告人通过发布虚假招聘信息诈骗,超过5500名被害人受骗,诈骗金额近亿元,甚至有人落入卖淫窝点、诈骗集团。

其中的套路包括巧立名目收取应聘者钱款、通过体检费和医院合作分成、诱导应聘者进入卖淫团伙等,即使骗术被识破,骗子们也早已准备好了后路。

值得注意的是,虚假招聘只是58同城上诸多虚假信息的一角。定位于“国民生活服务平台”,58同城在信息服务上可谓“一应俱全”,从找工作、租房买房到二手车交易、找搬家、找家政,58同城看似无所不能,但却存在不少大坑。

如有网友爆料称,在58同城上找人通马桶,被收4800元;找人搬家,3公里收了1920元;租房,到现场发现是假房源,还有黑中介收钱后跑路……

除了想方设法“搞钱”,在58同城上传信息还有被泄露的风险。雷达财经曾调查发现,招聘网站背后存在多条灰色产业链,倒卖求职者信息就是其中一项,时至今日相关群中仍遍布“出58简历实时一手数据、二手数据”等消息。

复杂的骗术下,许多网友深受其害,以至于58同城创始人姚劲波的微博动态评论区中,经常出现受害者的身影。黑猫投诉中,以58同城为关键词搜索,能找到11605条结果,除58同城外,58好借、58金融都显示有数千条投诉。

早已失去“神奇”光环

口碑每况愈下的58同城,也曾“神奇”过。

2006年,离开万网的姚劲波,瞄准了美国的分类信息网站Craigslist.org,这是一个将产品和服务以目录列表的形式呈现出来的公司,其商业模式简单来讲,就是为收费会员和企业提供互联网营销服务。

虽然只是将美国模式搬到中国市场,但姚劲波对此信心满满。在他看来,只要有用户量和收入支撑,再过两三年就可以上市。“美国市场肯定认可我们的公司,我只需要说自己的目标是中国行业最大、是中国的Craigslist就行了。”

资本也很看好这门生意。天眼查显示,2006至2013年上市前,58同城共经历6轮融资,平均下来几乎保持了每年一轮的节奏,而从现实情况看,姚劲波每次快将钱烧完时,总有大佬提供资金,让其继续“试错”。

58同城的发展,吃足了互联网流量上升时期的红利。那时的用户们虽然并不愿意花钱买会员的服务,但却对免费的生活服务信息存在大量需求。

中金公司就在研报中指出,随着互联网用户数量和渗透率的不断提升,用户们的习惯逐渐被改变,人们开始愿意利用互联网来找到解决生活各种问题的方案,企业也尝试借此提高产品和服务的知名度。而58同城不仅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还有着先发优势。

以家政服务为例,用户可以在58同城上发布需求,如果需要此类服务的用户很多,那么家政公司就可以入驻平台;如果上网的人很多,平台再去提供租房、买房、卖房、找工作、买卖二手车、金融服务等,如此一来,平台背后蕴含的资本价值不可估量。

在此基础上,58同城还不断通过烧钱并购、打广告的方式提升信息的广度和用户的浏览量,从而稳固自己在行业中的位置。

2011年,58同城的竞对赶集网获得红杉资本与今日资本的C轮融资,迫使58同城投入近千万美元开启了广告大战。而因为高喊“58同城,一个神奇的网站”而给网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杨幂,也正是在那时因主演《宫》而大火,从而被58同城签下。

据艾瑞咨询,2015年5月,58同城月度独立用户访问人数(PC端)约为7250万,月度网页浏览量为20.24亿,均排国内第一;2018年,58同城覆盖的用户数已超过5亿,姚劲波是身家也飙升至百亿美元之上,那一度是公司最好的时期。

然而,58同城大而全的业务模式也存在硬伤。

2015年,杨浩涌在将赶集网卖给58同城后,并不甘心,于是不久后,其就独立出了“赶集好车”,并更名为瓜子二手车直卖网,显然这部分业务已经与58同城的二手车交易产生了交集;类似的还有同城物流领域的货拉拉、房产中介领域的贝壳、招聘领域的BOSS直聘等等。

这些强大的对手,在各个领域钳制着58同城,让其很难在某一领域脱颖而出。

另一方面,随着互联网红利时代的消逝,用户的自然增长近乎停滞,而58同城仅凭丰富的信息,很难实现用户的留存。

“了解信息只是用户完成任务的开端,接下来还有很多后续。如果条件具备,有人能帮我做,而且做得更好,那么我肯定会委托他去做;而不是知道信息后,再自己去做大量工作。”行业人士认为,58同城曾有很好的机会,但姚劲波并未把握住,这才导致了如今其估值远远落后美团。

姚劲波对此也有所反应,在2020年的“58神奇日”上,其表示58同城正在从一个以流量收入为主的平台迈向将来以服务收入为主的时代。

但这个转变,显然有些迟。2020年,58同城从美股退市,退市时的市值仅87亿美元。

虚假信息已成顽疾,为何治不好?

某种程度上而言,58同城的过往,已经注定了其会走向一条虚假信息泛滥的网站的不归路。

从财报来看,58同城在退市前,营收主要由会员费、网络营销服务、电子商务服务和其他收入构成,其中在2019年,前两项收入之和占总营收的93.9%,而网络营销服务占65.2%,是业务中的绝对主力。

作为一家靠广告费和会员费生存的网站,流量对其显得格外重要。这意味着,信息的丰富性成为了58同城的生命线,为了吸引用户,平台必须不断提高信息丰富程度,这就衍生出了许多虚假信息。

此外,由于58集团的核心利益与付费服务的模式直接挂钩,而管理层又难以从模式的根源解决信息筛选的漏洞,所以58同城便有了一项颇为“稳定”的利益来源。而且受劣币驱逐良币的规律影响,真实的信息主体也不得不通过付费获取与其它竞争者相同的条件。

事实上,多年以前58同城的口碑就已经因虚假信息受到了相当恶劣的影响。仅在2018年,58同城就被监管部门点名、约谈十余次,其中北京就约谈过三次。各地约谈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虚假信息及违背诚信。

但时至今日,想要根治平台的这一问题仍存在不小的阻力。

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是,前文提到对58同城造成威胁的各个细分领域的强劲对手,都还无法彻底动摇58同城的流量根基。

如瓜子二手车,经历了多年的烧钱大战,仍未从亏损的局面中脱困,公司目前还处于在赛道中摸索、尝试的阶段。这让58同城即使放任虚假信息泛滥,也不会造成太多的用户流失。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无论是贝壳找房、货拉拉还是闲鱼、BOSS直聘,都正在各自领域极速扩张着,而58同城旗下的安居客、天鹅到家、快狗打车虽然也连续在近一年内提交了招股书,但细看各个公司的情况都不明朗。

其中,安居客的招股书已呈“失效”状态;天鹅到家、快狗打车虽然各自是赛道的头部玩家,但两家公司的IPO都被外界看作是“流血上市”,前者2018-2020年累计亏损已超20亿元,后者2018至2021前三季度累计亏损超23亿元,且高额亏损都与营销费用过高有关。

市场人士认为,当每条线都需要烧钱时,58同城的资金将面临巨大考验。不过,真正的挑战,还是姚劲波能否真正跳出流量平台的桎梏,提升那本该提升的服务。

注:本文是雷达财经(ID:leidacj)原创。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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