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辞世,影响才刚刚开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瞭望智库(ID:zhczyj),作者:郭爽(瞭望智库驻伦敦研究员),编辑:蒲海燕,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9月8日,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苏格兰巴尔莫勒尔城堡去世,定义并终结了一个独属她的辉煌时代。英国于9月19日在拥有1000多年历史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为已故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举行国葬。  

与此同时,经过长达70年的准备,查尔斯三世终于走到聚光灯下,成为这个国家登基时最年长的国王,并同时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9月12日,查尔斯三世发表首个议会讲话,他引用莎士比亚的话说,已故的女王是“所有王子生活的范式”。不久后,这位英国新国王将开启他的巡英之旅。

然而,未来的世界充满变数,女王的离世对英国和世界产生的影响也许才刚刚开始。

一、“伦敦桥倒塌”

9月8日下午,通报女王死讯的密语“伦敦桥倒塌”传遍整个英国和整个世界。距离白金汉宫最近地铁站内的途经地铁几乎全部晚点。大批民众赶往白金汉宫,不少人在地铁上就已忍不住哭泣。傍晚,白金汉宫官方声明宣布,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于当天下午在苏格兰巴尔莫勒尔堡安详逝世。

白金汉宫降下半旗,英国政府网站显示黑色顶部横幅。随着全国哀悼期的开始,英国政府暂停大部分公告、新闻发布和访问,预计9月22日开始正常工作。英国央行也将其制定利率的货币政策委员会会议推迟到22日举行。此外,水星音乐奖、伦敦时装周、BBC“毕业舞会的最后一晚”等都推迟改期举办。

自1952年成为君主以来,女王的形象开始逐渐成为英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从硬币、钞票、护照、邮票、邮筒,都深深烙印在英国民众心目中。

据当地媒体报道,目前有总价值800亿英镑印有女王头像的现钞在流通,用新君主头像的现钞替代的话,至少需要两年时间。受影响的也不只是英国,女王的头像还出现在加拿大20加币的钞票上、新西兰的硬币上、东加勒比中央银行以及英联邦其他地区发行的硬币和纸币上。

包括板球测试赛在内的一些体育赛事被取消,在全球有巨大影响力和巨额收入的英超联赛取消多场比赛,英格兰其他级别的联赛也同样取消,以表示对女王的尊重与悼念。

英国工会大会(TradesUnion Congress)推迟了年度会议。英国铁路、海事和运输工会(RMT)取消了原定于9月15日和17日举行的火车罢工。公共与商业服务工会(PCS)也推迟了原计划在9月中旬进行的诉讼。

伦敦高档百货商店Selfridges百货公司、Liberty百货公司、著名百货公司Harrods都表示会关门歇业,Wetherspoons旗下的酒吧停止播放音乐,英国各地企业活动被取消,企业纷纷向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致敬。此外,Aldi、John Lewis、Waitrose、Primark和Homebase在内的零售商在女王国葬当天会关闭商店。

英国教育部表示,在哀悼日期间,学校和大学应该继续开放。报告称:“虽然正常出勤,但在特殊情况下,校长仍有权批准学生请假。”

当地媒体报道说,女王去世至少12天内,英国陷入停摆状态,可能使英国经济造成数十亿英镑的损失。

批评人士指出,英国媒体对女王去世报道有过度反应之嫌。英国《卫报》批评说:“请给我们已故女王应有的荣誉,但不要加入英国其他媒体的歇斯底里和幼稚主义。我们不需要知道谁来照顾女王陛下的柯基犬,我们需要知道未来谁将照顾难民,谁将照顾穷人。”

二、新国王承诺“终身服务”

“伦敦桥行动”是关于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去世后如何处理后事的一系列行动的代码,实际上还包括了“独角兽行动”“春潮行动”等诸多分支计划,用以筹划多种情况下不同阶段的不同应对。

“独角兽行动”是指根据女王逝世地点安排运送女王灵柩回伦敦的计划,这一行动因独角兽是苏格兰的象征动物而得名。“独角兽行动”在英国女王灵柩离开苏格兰后结束,与之同时展开的还有“春潮行动”,指的是英国王储继位计划。

“独角兽行动”对女王身后事安排得非常详尽,包括举国哀悼、王子守夜、遗体瞻仰、葬礼流程等等;查尔斯三世的继位事宜则包括,登基委员会召开会议、议员向新君宣誓效忠,以及安排英国国歌歌词、货币、护照甚至警察制服的更新等。

女王去世当天被称为D日(D Day),为期10天的全国哀悼期从9月9日(D+1)开始,一直持续到女王葬礼。

女王的国葬于9月19日(D+10)星期一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多达2000名政要出席。最后一位在威斯敏斯特大厅举办遗体告别仪式的王室成员,是女王的母亲伊丽莎白王太后。2002年,有超过20万公众前来排队吊唁。威斯敏斯特教堂是伊丽莎白女王1947年和菲利普亲王结婚的地方,也是她1953年加冕为女王的地方。

根据英国宪法,英国君主在其前任去世的那一刻,即继承王位,并且没有过渡期。也就是说,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查尔斯三世从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9月8日去世起即自动继承王位。

9月9日,查尔斯三世首次会见新任首相特拉斯。不久前成为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任命的第15任首相后,英国新首相特拉斯身着黑色礼服抵达白金汉宫,迎来了国家生活中极具象征意义的时刻。与此同时,查尔斯三世的登基计划,代称“春潮行动”启动。

“终身服务……无论你的背景和信仰是什么,我都将以忠诚、尊重和爱努力为你服务。”9日傍晚6时,查尔斯三世发表继位后首次全国电视讲话,他将政治与个人情感融合在一起,向母亲致敬,作为国王,他将不得不避开有政治争议的问题。与母亲在登基前所作的承诺相呼应,新国王承诺“终身服务”。

查尔斯三世宣布,王室及其工作人员将遵守更长的17天哀悼期,哀悼会持续到女王国葬后的7天。所有王室成员、王室工作人员和履行礼仪职责的军队都会举行皇家哀悼仪式,皇家建筑上的国旗将统一降半旗。

与此同时,包括巴尔莫勒尔堡、桑德灵厄姆、希尔斯堡城堡、女王画廊和白金汉宫的皇家马厩在内的王室居所将一直关闭到葬礼结束。

在伦敦完成宪法手续后,新国王将开始巡视英国,从他母亲去世的苏格兰开始,地点是她在迪赛德的避暑胜地巴尔莫勒尔堡。

三、影响才刚刚开始

正如美国总统拜登所说,“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伊丽莎白二世对几代英国人来说,是一个稳定的存在,是安慰与自豪的源泉”。然而,也正因如此,女王辞世对英国与世界的影响也许才刚刚开始。

“承蒙上帝恩典,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及其他领土和属地的女王、英联邦元首、信仰的捍卫者,伊丽莎白二世女王陛下”是英联邦的元首,英联邦包括横跨非洲、亚洲、美洲、欧洲和太平洋的54个国家,涵盖了20多亿人口。在她去世后,查尔斯王子虽然可自动继承王位,但英联邦元首的职位不会自动传给女王的继任者。这个元首职位有可能由英联邦国家政府首脑们集体选出,也就是说这一职位存在变数。

在全球范围内,英联邦数十个国家的团结与信任也会出问题。女王曾经凭借其自身非凡的影响力,为英联邦国家的团结发挥了重要作用。女王去世后,英联邦各国呼吁罢免英国君主为国家元首的呼声愈演愈烈。就连英国新任首相特拉斯在年轻时也曾公开表示反对君主制。

女王去世后,澳大利亚绿党议员表示,是时候走向共和了;在加勒比地区的一些前殖民地,要求取消君主作为国家元首的压力一直在上升,并要求英国为其参与历史性的奴隶贸易支付赔偿金。巴哈马国家赔偿委员会主席坎贝尔(Niambi Hall-Campbell)说:“随着君主制的角色发生变化,我们预计这可能是一个推动我们地区讨论赔偿的机会。”她还敦促查尔斯三世提供“时代要求的正义”。

BBC News Africa在女王去世后发布一条女王与非洲大陆“长期关系”的推文后,收到大量强调英国殖民主义负面影响的帖子,导致其不得不敦促受众更加“尊重”BBC的社区规则,并手动隐藏了一些回复。

事实上,对于不少英联邦国家的年轻人来说,伊丽莎白二世是一个遥远的人物,更多是通过《王冠》等热门电视剧中的虚构描绘而广为人知。与此同时,关于英国殖民统治的悲惨故事仍代代相传。在肯尼亚等一些国家,一些人没有向女王致敬,而是选择向独立运动致敬。

如果英联邦变得更加松散,不仅有可能导致英联邦国家经济衰退,对全球经济复苏起到负面作用,其连锁反应与多米诺骨牌效应不排除将可能给其他国家带来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深远影响。

2014年9月18日,英国爱丁堡,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选民在投票站投票。

1947年首次正式出访期间,尚未成为英国女王的伊丽莎白二世在南非通过广播承诺,将奉献自己的一生为人民服务,“无论长短”。在英国国内,根据英国宪法规定,女王必须保持政治中立,但正是女王凭借自身人格魅力屡次力挽狂澜,将苏格兰和北爱尔兰,乃至数十个英联邦国家团结在一起。

其中最经典的例子便是2014年苏格兰公投之前,各类民调都显示支持脱英的苏格兰人占多数。始终超脱于政治之外的女王及时到访苏格兰,以谨慎的方式在2014年苏格兰独立公投前公开表示,希望苏格兰人民“非常认真地考虑未来”。苏格兰留在了英国。在投票前,苏格兰政府发表的独立白皮书中已经明确说明,即便苏格兰独立,女王仍将是独立的苏格兰国的国家元首。

如今,女王离世,有分析人士称,如果苏格兰再次公投,脱英概率很可能会更高,如果北爱尔兰发起公投,则脱英概率将可能增加。不过,有专家指出,女王在苏格兰去世,可能会为新国王提供一个在苏格兰提高声望的机会。

四、充满争议的未来

在英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为君主这个角色做过如此长时间的准备。经过长达70年的准备,“学徒”查尔斯终于走到聚光灯下,取代英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且近乎完美的君主,成为这个国家登基时最年长的国王。

查尔斯三世的一项持续任务将是管理王室庞大的金融资产。皇冠庄园(属于英国君主制的土地和财产的集合)拥有156亿英镑的财产,其中包括伦敦市中心、摄政街的大片土地,也包括商业园区、零售园区、乡村,然后是兰开斯特公国。兰开斯特公国是英国君主的私人庄园,占地18000多公顷,净资产价值为6.53亿英镑。显然,查尔斯三世将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批评人士指出,议会应该更广泛地考虑王室改革。虽然已故女王在上世纪90年代自愿缴纳一些所得税,但她的儿子没有缴纳遗产税,比如兰开斯特公国6.5亿英镑的私人财产免税转给了查尔斯三世,这一交易应该进行审查。王室财产的四分之一以赠款的形式给予在位君主,这笔捐款在去年约值8500万英镑。

另一方面,王室安全的费用由国家承担,这使君主制的年度成本达到3.5亿英镑。据调查,2020年,英国纳税人花在王室身上的费用为6940万英镑(约合5.6亿元人民币),创下历史新高。目前,对于王室制度的所有抗议,以及生活成本危机尚未成为媒体的头条新闻。

英国王室的专家们认为,查尔斯三世即位后,很可能会将部分王室成员划分出去,缩小王室的规模,以达到“精简王室”的目的。他希望每位成员都能在一个全新的、更加精简的君主制中发挥作用。

然而对于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来说,眼下的形势并不乐观。

首先,就他本身而言存在不少个人争议。

英国调研机构曾统计过王室人员的在不同年龄层人群中的受欢迎程度。结果显示,在最不支持君主制的年龄层,即18到24岁的受调查者中,仅有20%的人支持查尔斯。而这个数据在女王身上是60%。在这个年龄段中,还有47%的人对查尔斯呈消极态度。年轻群体之外,总体来看,英国上下女王的支持率高达81%,而查尔斯三世的支持率远低于女王和自己的儿子威廉,还有35%的人对他持差评。

其次,查尔斯三世面临的另一个困境,便是近年来英联邦公众对君主制不断下降的支持率。

事实上,呼吁废除王室的声音近年来一直就没断过。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希望进行宪法改革,产生民选的国家元首。在他们看来,君主制只是殖民主义的残余。有专家指出,在全球前殖民地批评大英帝国的情况下,查尔斯三世可能面临维持这些关系的艰巨任务,除了将经历英国新首相变更带来的权力格局变动,还必须面对英国国内通货膨胀、能源危机等现实困境。批评人士指出,与生俱来的权利不是选择君主的正确方法,现代英国并不需要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装饰和特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瞭望智库(ID:zhczyj),作者:郭爽(瞭望智库驻伦敦研究员),编辑:蒲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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